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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一人大代表用“套路贷”拖垮晋城一个明星企业家


作者: 四海瞭望     来源:微信公众号“ 四海瞭望”     时间:2019-11-28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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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是养猪行业的黄金爆发年,在猪肉价格节节攀升的驱动下,几乎所有的养猪户,都赚了个金钵满盆。然而,晋城市保福康鑫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鑫农牧公司),作为晋城市规模最大的养猪养殖基地,市级龙头企业,不仅没有分享到猪价上涨红利的一杯羹,还被阳城县一人大代表的“套路贷”拖得难以恢复生产。
 

A、明星企业家辉煌十年后绊倒在猪瘟脚下

 

据资料显示,康鑫农牧公司是晋城市规模最大的生猪养殖基地,市级龙头企业。公司成立于2009220日,注册资金1300万元,公司初期实际投资6000余万元,公司位于晋城市泽州县高都保福村,法人高让庆持股比例90%。截止2018年,该公司已经发展壮大到拥有50米长15米宽的猪舍44栋,存栏生猪1.5万头,年出栏生猪3万头的规模,在晋城市生猪养殖行业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

 

2009年,康鑫农牧公司法人高让庆还建起日产43万立方米沼气站两座,年产沼液4.05万吨,全部免费供应保福村1500户村民使用。2011812日还在泽州县高都镇保福村创建晋城市康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也属晋城市最大的苗木基地。

 

高让庆是晋城市泽州县的一个明星企业家,从2007年开始到2018年,是高让庆最为辉煌的十年,他的事迹,受到过《山西猪业》《太行日报》和泽州电视台等众多媒体的报道。他的养殖基地先后获得省市县各级部门授予的奖牌奖杯等殊荣二十余个,高庆让本人先后也获得山西省“五一”劳动奖章、晋城市农业生产十大状元、晋城市劳动模范、晋城市杰出三农人物、泽州县新农村建设功臣等各种殊荣十余个。
 

各级媒体对高让庆事迹的报道

 

2009年晋城市泽州电视台开办《争先发展泽州人》系电视列报道是这样介绍高让庆的,二十年前他身无分文涉足商海摸爬滚打,二十年后他家产千万投巨资建猪场回馈社会

 

该节目称高让庆在过去贩过煤、卖过铁、承包过车队、搞过运输,靠灵活的头脑和诚实守信,积累了一些资金,也积累了许多创业投资的宝贵经验。先后在市里开办了汽车修配厂、洗浴中心等。在(高都)镇政府和相关部门的帮助下,高让庆联系了当地14家养猪户,于20071210日成立了高都镇第一个养猪专业合作社,并注册了康鑫商标。

 

世事难料。高让庆想都没有想到,辉煌了十年的明星企业家,却被绊倒在了2018年年末突如其来的非洲猪瘟脚下。

 

2018年12月30日晚,经山西省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确诊,高让庆的康鑫生猪养殖场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发现疫情后,方圆三公里之内的生猪全部被扑杀。高让庆的康鑫养殖场基地8000多头未出栏的猪,从12月30日晚开始,一直到2019年元月3日早晨才扑杀完毕。

 

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后,高让庆的康鑫养殖场基地一时间成为了禁地被封锁,就连人员都禁止出入,更别说恢复生产了,直到2019年2月13日,经有关部门评估验收合格,猪瘟疫区才被解除封锁。

 

康鑫农牧公司这个全晋城市规模最大的养猪养殖基地,因为非洲猪瘟疫情,与2019年养猪行业的黄金爆发期就这样失之交背了。

 

B人大代表开小额贷款公司涉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

 
乔香平是山西阳城一名知名的女企业家。2003年,乔香平注册资金30万元,在阳城县演礼乡沙坡创建了山西阳城侨枫瓷业有限公司。公司资料虽然显示法人是乔香平的丈夫田安善,但当地人都清楚,真正当家作主的却是乔香平。
 

乔香平资料图  来源网络

 

 
有资料显示,乔香平先后被授予“全国双学双比女能手”、“山西五一劳动奖章”、“感动山西人大代表提名奖”。“山西省中小企业创业新星”、“2007年感动晋城人物”、晋城市第五、六届人大代表,阳城县第十六届人大常委。
 
2010年10月27日,乔香平又在晋城市城区北石店注册6100万元,成立了晋城市城区金旗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旗昌小贷公司),天眼查显示,该公司法人依然是乔香平的丈夫田安善,不过乔香平也是参股股东并担任监事。该公司乔香平丈夫田安善占股79.48%,乔香平占股4.92%,夫妇俩绝对控股,乔香平依然是实际控制人。
 
据四海瞭望了解,一些受访者质疑乔香平和田安善夫妇开办小额贷款公司的资金来源,有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之嫌。
 
根据2008年银监会、央行近日联合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中规定,小额贷款公司的主要资金来源为股东缴纳的资本金、捐赠资金,以及不超过两个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融入资金。
 
据知情人透露,乔香平和田安善夫妇开办小额贷款公司初期,即2010年开始,连续四年通过自己经营的阳城侨枫瓷业有限公司都有从阳城县信用联社贷款数百万元记录,直到2014年,阳城县信用联社得知乔香平夫妇在晋城市城区开办有小额贷款公司后,才收回了阳城侨枫瓷业有限公司名下的所有贷款,再无放贷给乔香平夫妇及其企业。
 

C、人大代表放贷都玩了些啥套路

 
 

乔香平为了寻找优质客户放贷,委托晋城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一名宋姓主任帮忙介绍客户,于是宋将高让庆介绍给了乔香平。彼时,高让庆的周转资金并不紧张,但宋希望高让庆帮助帮助乔香平,碍于面子,高让庆答应了从乔香平处进行贷款。

 

据高让庆讲,他和乔香平认识后,就有了业务往来,最初乔香平都是按3分利放贷给他的,因为他的周转资金并不紧张,乔香平为了抓住他这个优质客户,后来将贷款利率陆续从3分降到了2分8,最后又降到了2分5。

 

总所周知,放贷利息超过2分4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所以,在实际操作中,乔香平实行了 “砍头息”放贷,所谓砍头息,就是在放款时先从本金中扣除全部或部分利息,这部分钱被称为“砍头息”。

 

乔香平将“砍头息”巧立名目成了“咨询服务费”。乔香平在放贷之前,先将事先与高让庆约定好的月利率进行拆分,一部分利率体现在借款合同上,要求高让庆按借款合同月月支付利息。另一部分则是将拆分后的利率,重新再与高让庆签订成《咨询服务协议》,要求高让庆将拆分的这部分利息一次性再打到乔香平指定的账户上。高让庆不管是从乔香平的以金旗昌小贷公司贷款,还是从乔香平丈夫田安善名下贷的款,乔香平均使用的是这种操作模式。

 

乔香平为什么要巧立名目与高让庆签订《咨询服务协议》,又为什么在放贷时不直接扣除所谓的咨询服务费呢?

 

业内人士告诉四海瞭望,因为法律只保护年利率24%以内的利息,年利率超过36%放贷人就会被追究法律责任,出借人巧立名目出来的咨询费和服务费、以及第三方所收取的费用,是小额贷款公司为了规避借款利率上限限制惯用的伎俩。乔香平如果直接将“砍头息”扣除,一旦形成诉讼,毫无疑问,法律注定不会支持乔香平的诉求。但是,乔香平通过与客户签订《借款合同》和《咨询服务协议》,就人为地形成了全额放贷的假象了,以此来规避法律风险。

 

2017年1月7日,高让庆在乔香平的金旗昌小贷公司贷款500万,期限6个月,高让庆与乔香平约定的利息是2分5,但在借款合同上只显示了1分2,其余的1分3就被拆分到了《咨询服务协议上》。在这份《小额贷款咨询服务协议》上,四海瞭望看到第二项规定,“在执行借款合同利率、按月付息的基础上,乙方(金旗昌小贷公司)根据经营范围向甲方(高让庆)提供相关配套咨询服务,在借款期限内,收取甲方服务费人民币三十九万贰千陆佰壹拾柒元整。
 
这笔39.2167万元服务费,正是借款6个月1分3利息的总和。在高让庆的银行流水上,四海瞭望看到借款当日高让庆就将这笔“砍头息”打到了乔香平指定的账户上。2014年6月12日展期时乔香平的小贷公司再次收取砍头息39.6750万元。
 
 
关于咨询服务费,高让庆告诉四海瞭望,不管是乔香平还是她的金旗昌小贷公司,从来都没有给高让庆提供过什么服务,更别说乔香平的丈夫田安善,他几乎就没见过,更没打过交道。
 
 
2017年因为生猪价格低迷时,高让周转资金出现了困难暂时断付利息后,乔香平安排法律意义上的债权人将高让庆及其担保人均起诉到了相关法院。
 
 
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金旗昌小贷公司与高让庆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时,高让庆就因“砍头息”对贷款金额提出异议,高让庆表示说是贷款500万,但实际到手的本金连400万都不到。高让庆认为金旗昌小贷公司的“砍头息”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相关条款。
 
可惜,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认为,咨询费是由高让庆另行支付并未直接从借款中扣除,对咨询费的性质不认定为本金,甚至后期支付的“砍头息”,即使没有签订《咨询服务协议》,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也推定为咨询费,做出了有损高让庆利益的判决。
 
对于乔香平的“砍头息,山西赛林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剑萧认为,这是变相收取年利率超过24%的高利息,是将违法的高利贷通过“咨询服务费”进行的一种伪装,虽然披了件貌似合法的外衣,但并没有改变“砍头息”的本质,法律不仅不应该保护,而且应该严厉打击。
 
事实上,针对变相利息,最高法院已出台了规定,要求各级法院在审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借款人认为金融机构以服务费、咨询费、顾问费、管理费等为名变相收取利息,金融机构或者由其指定的人收取相关费用不合理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提供服务的实际情况确定借款人应否支付或者酌减相关费用。

 

四海瞭望注意到,乔香平在给高让庆放贷过程中,第二、三笔贷款是以乔香平丈夫田安善名义放贷给高让庆的,共计850万元。明明自己开着小额贷款公司,为啥不以公司名义放贷,却偏偏要采取个人名义呢?这又玩的是啥套路?

 

四海瞭望在与也内人士探讨时,有观点认为是为了金旗昌小贷公司逃税。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是为了规避查处,持此种观点的理由是因为现在很多小额贷款公司虽然持有工商营业执照,但很多都没有经过银监会批准,所以没有经过银监会批准的小额贷款公司严格意义上说放贷行为都是违法的。至于乔香平夫妇开的金旗昌小贷公司是否经过银监会批了,四海瞭望不得而知。

 

另外,还有业内人士告诉四海瞭望,如果乔香平以其丈夫田安善名义借贷给高让庆的钱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后又高利转贷的话,就属于扰乱信贷秩序行为,是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的。

 
D、“套路贷”拖垮了晋城养猪大户
 
据四海瞭望了解,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后,高让庆的康鑫农牧公司至今没有恢复生产。究其原因,高让庆认为非洲猪瘟有影响,但并不是关键,因为公司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后,政府会按每头猪1200元的价格对公司进行补贴,8000余头猪的补贴,足以支撑公司恢复生产了。高让庆认为,真正拖垮自己的,是他与乔香平的借贷纠纷。


康鑫农牧公司生猪养殖基地

 
高让庆告诉四海瞭望,自己2014年先后从乔香平处贷款1200万,截止到2017年3月,先后支付给乔香平的利息也有1300万左右了,支付的利息也早超过借款本金了,因为当时生猪出栏价格低迷导致周转资金出现了紧缺,本以为自己对乔香平的帮助已经不小了,乔可以网开一面暂缓自己几个月利息的支付,谁知2017年11月,乔香平以出借人、即其丈夫田安善的名义,一纸诉状讲自己和相关牵连人告到了阳城县人民法院。
 
阳城县人民法院受理后,高让庆因病住院一时无法应诉,结果也失去了答辩的机会。2018年元月,阳城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
 
调解书载明,高让庆借款本金850万,截止2017年12月21日利息为258.4万元。要求高让庆本金到2018年9月分五期还清,利息到2019年4月分四期归还。自2017年12月21日起,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利息,高让庆于2018年3月结清,以后每月21日高按时结清相对应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其他相关牵连人承担连带责任。
 
 
2019年3月,乔香平再次以金旗昌小贷公司的名义,将高让庆起诉到了晋城市城区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高让庆偿还在金旗昌小贷的欠款本金245.6万元及利息。
 
乔香平的金旗昌小贷公司将高让庆起诉后,对于阳城法院的调解书,高让庆打心眼里不服。高让庆认为,三笔借款虽然表面上出借人主体不同,但其实都是乔香平一个人一手操作,在还款过程中,从2014年6、7月份开始,他本人就将三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统一按乔香平的意思打往田安善个人账户,截止阳城法院调解,之前已偿还乔香平1300多万元,因此在调解过程中,他一直是以全部借款一起结算为前提才进行的调解,调解书也是在该前提下才签署的。阳城法院的调解书,并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其违反了自愿原则。
 
 
高让庆称,一次乔香平以协商处理债权债务事宜为由把自己约到了阳城法院附近的美韵大酒店,结果自己刚到就被几名不明身份的人挟持到了阳城法院。到了阳城法院后,被强迫签了一些字后才让离开法院。
 
晋城市城区法院经过审理认为高让庆最初借款为500万,高让庆提出的“砍头息”是高让庆另行支付的咨询服务费,不是从借款中直接扣除的,不认定为本金,对于乔香平否定的几笔有争议的还款记录,法院也不予认定,减掉中间高让庆还过的本金,高让庆应该归还金旗昌小贷公司245.6万元本金及利息。
 
 
 
两场官司打下来,高让庆已经感觉到精疲力竭、力不从心。高让庆告诉四海瞭望,在法院审理过程中,由于自己法律意识淡薄,又轻信于乔香平本人的信誉,有几笔还款共计170余万元是打到乔香平指定其女儿和公司会计等账户上的,乔香平也不认账了,法院判决也没有将这些还款计入还款金额中去,还有乔香平之前扣押过自己的一辆奔驰轿车,乔香平自己开了两年多也没有给抵顶,这样自私自利、言而无信、目无法纪的人大代表,也太令人大跌眼镜了。
 
现在,两家法院已经冻结了高让庆全家所有账户,他和他儿子及女儿名下的四套房产,能抵账的廉价抵账了,能拍卖的,法院也都全部廉价拍卖了,妻子为此也离开了他,自己现在连个家都没有了,虽然非洲猪瘟被扑杀的8000多头生猪,政府的补贴陆续到了有关部门的账户上,却也无法用于恢复生产。
 
日前,高让庆已经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再审申请,请求晋城市中院依法撤销阳城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并裁定重新审理。有律师支招高让庆,如果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能够裁定再审,有证据能证明田安善放贷资金来源于银行信贷资金的话,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规定,可以要求法院认定此借贷行为无效,高让庆希望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能够尽快启动再审程序,最终得到公平公正的判决。
 
关于此事,四海瞭望将继续关注。
(责任编辑:张晓峰、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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